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讳、二名不偏讳、已祧不讳、诗书不讳、临文不讳等不予避讳的规则。那个时代,家讳这一显示民族伦理精髓的避讳最为顽强。直至近几十年,有人专以祖辈父辈的名字为名,才使这一传统在人名文化中彻底消泯。
人名文化的衰败以至断裂,首先是由于蜂拥趋附。这种趋附中间毫无文化意义可寻,趋的是一时的政治风云,附的是暂且的社会大潮。时过境迁,趋附的名字大多成了一模一样的时代政治符号,简单得只剩有口号和追风的标记,不见任何情趣与素养。另外,则是因为人名文化传承载体的丧失。过去很多目不识丁的人,许多没有读书经历的农民,却可以起一个非常有文化内涵的名字,这是因为他们的邻里和同族中总有一两位识文断字的人,可能是过去的秀才,或许是私塾先生。他们的历史文化涵养和代代相传的人名文化知识,让他们负起了传承之责。然而,这样的人早已作古。那个时代,即使许多乡土情调浓郁的名字,也带有山野特色,不像后来,连山乡渔村也和各地一样,都是跟风赶潮的产物。人名文化的延续还在于过去的许多名字都有祖辈定下的辈次之字,表达了大家族的伦理次序,最后形成习惯,一代一代接续。可是近几十年中,尤其是阶级斗争严酷的时代,家族历史是人们最为忌讳的事情,谁都害怕查三代,避之犹恐不及,辈次之字当然也在遗弃之列,加上趋附成风,最后,连有些孔子的后裔都抛弃了自己应有的辈次。
人名不再成为文化,在于大量的名字简单直白。如果少数名字简单直白,也不妨看作名称原始意义的回归,甚至算作一类风格。可是,当简单直白的名字以千万百万计,不但失去了文化,就连最直接的区别功能也荡然无存。有人以为现在人口众多,重名难免,可是,过去那些名字,比如元济、斯年、相伯、寅恪、平伯、寅初、廷黻、用彤、实秋、语堂、云五、右任,怎么可能高度重复?那时,即便有几个重名,相遇也是一种惊喜;现在遭逢重名,大概只觉得在批量复制的符号堆里又添了一个同类而已。
人名不再成为文化,还在于起名不讲究,甚至非常草率。过去名字是文化,那是因为许多名字通伦理,讲蕴藉,有出处,求承载。名字伴随人的一生,特别是汉字,声形义并茂,因而名字有可能影响终生的志趣和品貌。当一个人自己的名字随随便便时,也就不会对名字有多少文化认识;当大多数人对名字无所谓时,名字也就不再是文化的载体。
古人起名字虽然志在高远,但比较讲究谦逊,因此有叫退之、如水的,也有称禅之、好问的。不像我们,尚未满月,已经是“胜利”“向前”了。而且许多人连起名字也喜好高大辉煌、立场鲜明、方向正确,学什么爱什么干什么一目了然,难得有庵、晚、潜、氓、庸、墨、渺等字出现。
姓名文化,作为最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,必须是一种活的传承,而这传承就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上。没有任何文化遗产像我们的姓名文化那样,与我们所有人息息相关。我们所有人都是这传承的载体,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对其兴衰负责。如何传承我们的姓名文化,这个问题需要我们每个人思考并且担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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